我家去年在县城买了房,贷款三十年,每月还三千二。签合同那天挺高兴,钥匙拿到手才发现,光交房钱就掏空了所有积蓄,连装修都是借的。
爸在工地干架子工,活儿时有时无,去年冬天活少,两个月没开工资。妈在超市理货,一天站十小时,月底算下来扣掉五险一金,实发不到两千五。我弟刚上初一,英语补习班一个月八百,老师说跟不上进度。
银行来查流水,说爸的工资卡半年里有三个月只进两千,不算稳定收入。可他哪个月不是靠日结?哪次结账不是包工头拖着不给?我们不是不想稳定,是人家不按月发,你也没办法。
水电费单子一来我就心慌。老家烧柴做饭,水从井里打,城里样样要钱。单是燃气费,够我们以前半年烧的柴火钱。孩子放学不能马上回家,得送托管,一月六百,比我妈工资条上“岗位津贴”还高。
物业催费催得勤,说不交就停电梯。我们住七楼,提着菜爬八趟楼,腿肿了两天。邻居聊起“学区房”,说隔壁楼盘差两百米就不划片,我听不懂,只记得学校报名要户口本、房产证、社保连续一年——我爸的社保断过四个月。

他去年回村翻了翻老屋瓦,发现房顶漏雨,墙皮掉了一半。问村委能不能修,人家说户口迁走了,农房翻建要审批,非农户口连材料都不收。他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包烟,没说话。
村里的地也没人种了。租给邻居两亩,一年五百块,连化肥钱都不够。上个月镇上通知,承包地连续两年不耕,集体要收回。可谁敢回去种?娃在这边上学,一学期请假超三天,老师就要家访。
我查了政策,说现在能交灵活就业社保,可得自己交全款,每月八百多。爸妈加一起挣六千,去掉房贷、孩子学费、药费、保险,剩不下多少。惠民保倒便宜,一年一百二十,给爷爷买了,他摔过一次,腰一直疼。
社区有四点半课堂,免费看孩子写作业。第一天去,老师让填表,问我妈会不会用钉钉打卡。她摇头,我就帮她弄,结果填错两次,老师说下次得带身份证复印件。
老家还留着两间砖房,没拆,屋顶盖了彩钢瓦,爸说留着应急。院里那棵枣树还在,去年结了不少,我摘了晒干,分给楼里几个老乡,没人要,嫌不干净。

我们把县里学校所有免费延时课都报了,数学、英语、科学,孩子回来不说累,只说“老师今天讲AI,我没听懂”。我翻他书包,作业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字,不像我们小学,一道题写三遍就够了。
医保卡在城里刷不了新农合,得转职工医保。跑社保局跑了三趟,第二趟材料不全,第三趟窗口换了人,又让我等号。
现在每月15号前,全家盯着手机银行提醒。房贷扣款那刻,卡里余额跳出来,我和妈对视一眼,谁也没说话。
钥匙还在钥匙串上,冰凉的。

